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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野志保一睁眼,首先是感到眼睛刺痛。
仿佛猝不及防地直视了中天之日,生理盐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角流出,源源不断,珠串一样滑落脸颊。
前方的强光实在是太刺眼,然而突然从卧室转移到全然开阔的野外,周围的环境全然陌生,宫野志保还是强迫自己睁大了眼睛,一瞬都不闭合,警惕地扫视起了周围。
浩浩荡荡的金茫充斥了她目之能及之处,她好像站在金色的海底,身边随时会响起空灵的吟诵和焚音。等她的眼睛终于适应了灿然刺目的光亮,才发现眼前的光芒并不是漫无目的地在飘荡。
它们宛如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柔地牵引着,成丝,成缕,成缎,朝圣一般坚定而毫不迟疑地向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,很难说宫野志保为什么能从光芒的身上看出坚定感,她愣愣地看着这些浩荡游动着的辉茫,它们很快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——
——那是一支箭矢的尖端。
一把通体碧绿,恍若美玉雕成的长弓被一双绘以金纹的玄色手臂稳稳地挽住,紧绷成了一道满月,执弓者颀长的身影融进波浪般的光海中,依稀可以看出他颀长的身段与高华的姿仪。
这是神话中才会出现的景象,不容置喙的神明降下箭矢,以彰明世人必须遵守的准则,任何违背规则的人,都将被箭矢钉死在大地上。
人影静止地悬浮于半空中,宫野志保屏息凝神,箭矢尖端的光亮愈发凝实灼眼,终于在某一刻,凝集于箭尖上的光芒开始闪烁起来。
她听见了钟的声音,悠远绵长的一声,敲金断玉。
神明细长但显得无比坚硬的玄色手指微微一动,离弦之箭声势浩大地刺破空气,破空声尖锐高亢,似乎飞出去的不是华美的箭矢,而是一只发出啸鸣的鸟。
海浪般的金茫跟随那只箭矢而去,仿佛凤凰漫天的尾羽,执弓的神明不再被那些光芒藏匿,完整地显出自己的身姿。
在射出这一箭后,神明没有继续关注远处注定要成为箭下亡魂的敌人,而是微微侧头,看向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客人。
玄金的面具遮盖住了神明的面貌,与那双尚且残留着冰冷锋利的金瞳对上的一瞬间,宫野志保睁大了眼睛。
她嘴唇嗫嚅,下意识道:“钟离先生……?”
这个名字仿佛是某种暗号,神明手中的碧玉长弓化作光点消散,他摘下那副面具,冷硬的杀气如同初春的薄雪一样消融。
金眸乌发的神明微微笑起来,笑容比刚刚的那一箭还要敞亮,“看来‘我’真的很喜欢这个名字。”
·
宫野志保跟着神明的步伐走进那所宫殿的残墟。
箭矢将宫殿的主人连同祂身下的王座一同贯穿,现在祂已经死去,身体化为飞灰,破碎在空气中。
摩拉克斯的目光蜻蜓点水般在祂身上停留一瞬,接着就移开,“这是梦之魔神。”
魔神死去时爆发出的强大能量,已然将祂身旁的一切都
毁坏殆尽。
神明没有停下步伐,径直略过了梦魔的残躯,宫野志保赶忙跟上。
他们走到了一处像是地牢般的地方,粗糙的墙壁上,一个纤细的人影被锁链贯穿吊起,像是一件伤痕累累的蝴蝶标本。
察觉到有人靠近,蝴蝶标本一样的少年睫羽翕动,睁开了一双空无一物的眼睛。
·
宫野志保想,他们有相似的境遇。
被浓稠的黑暗死死地桎梏住,无论怎样挣扎也只会狼狈地溅自己一身泥水,除了痛苦和绝望什么都换不来,身上的活气慢慢地被消磨掉,只剩下死意。
幸而她重获了新生。
而现在,旭日照临四方的光芒随着崭新的名字,也落进了这个少年空茫的眼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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